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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东北》:美食与美文

易沃克旅游2019-07-15 14:00:19




  我一直认为,写东北,特别是写哈尔滨,阿成是第一人选。只有他才会这样说东北绝无仅有的酸菜:“酸菜是哈尔滨人的最爱,甚至是哈尔滨人灵魂的影子。”只有他才会这样说东北独一无二的大酱:“对于一个东北人来说,你可以没儿没女,没有单位,没有职称,没亲没朋,以至没有老婆,甚至是身无分文,乃至没有自尊,但绝不能没有大酱!……尽管大酱在东北的餐桌上是那么的不显山不露水,但它的作用却与电灯十分相似,有它的时候,谁也不会拿它当回事,没它,则是一片漆黑。”实在是情到浓处的知心之味,知味之言。

  对于东北,我以为自己还算是熟悉的,毕竟曾经在北大荒多年。但读完阿成《舌尖上的东北》一书之后,发现自己知晓的东北原来是那样的单薄和可怜,就是书中所写的那些老字号里的那些美味,很多都闻所未闻,所知甚少,更谈不上如阿成韩信点兵一般,囊括麾下,品尝殆尽。真的是羡慕甚至嫉妒他呢。

  关于哈尔滨的吃,我只知道秋林公司的大列巴和中央大街上的华梅西餐厅。却原来吃大列巴,还有那样多的讲究:要就着大茶肠和酸黄瓜,酸黄瓜必须切成块吃,不能切成条或片的;要呷着热热的印度红茶或甜樱桃酒吃,不能喝啤酒的。他写秋林大茶肠,写得那样别致:“粗得像婴儿的腰,胖嘟嘟的,被油绳勒成一节一节的巨藕状,一片切下来像一张娃娃的脸大,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肥肉块、胡椒粒、蚕豆,味道香极了。”写尽茶肠外形之美,让人馋涎欲滴。

  对于华梅西餐厅,他不仅写它历史的来龙去脉,写它厨师的门第、特色菜的品种,更难得的是,写出它在他自己情感经历中的人生况味,以及百年历史中的沧桑之感。在那个物质并不丰富收入并不高的年代里,他请女朋友到那里吃饭,花了半个月的工资,要了一桌子菜肴,他的女朋友“却端坐在那里,一箸未动。她很紧张,似乎觉得如此奢侈有些危险。任凭我怎么劝,她也不动刀叉,只是不自然地笑笑。后来,我们差不多扔了一桌子的西餐,走了。这个女孩就是我现在的妻子”。在逝去的年代里,他曾经在华梅西餐厅看见一个俄国老头,坐在靠窗的餐桌前,从他的那个肮脏的布兜子里,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生肉,用自己带的刀子,切下一片,并在这片生肉上撒上盐、胡椒粉,然后用叉子叉到嘴里吃。他接着写道:“那个俄国老人肯定在怀念自己的俄罗斯故乡,他吃的时候几次放下刀叉,转过身去,看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深情地哼唱着一支俄罗斯歌曲。”他以朴实的笔触,如同画单色的铅笔素描一样,勾勒出华梅西餐厅的两幅画面。不尽的心情,无限的感喟,流年似水的年华,逝者如斯的命运一一洋溢在画面之外。

  阿成没有让自己的文字仅仅陷入美味,而是有他的感情、乡情和世情的洞悉和融入,方才把那些地道的东北家乡菜翻炒得入情入味,归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还有袅袅的余味,不仅在舌尖更在心间荡漾。

  看他写创建于清光绪年间的老字号福泰楼,写美味之余,挂角一将,写他的一位姓孙的同学,因喜欢那里的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而常到那里去吃饭,美味与美女兼得。后来,那位女服务员得了白血病。听到这个消息,孙同学傻了。“再后来,听说那个女服务员死了。那一次孙同学在福泰楼彻底喝高了,号啕大哭,太不像话了,根本劝不住,非常丢人。连后厨的大师傅都出来看。但他们谁也没吱声。”写得真的让人心动,在这里,看出了阿成小说家白描人物的底蕴,更看出了他对于人生的关注,甚于美味。

  阿成写哈尔滨另一家老字号老仁义,写得也是如此感情丰沛,超越这家老字号出名的烫面牛肉蒸饺的味道之美。他写它的老板佟玉新如何亲自选料,如何宁肯多花钱、少挣钱,选肉必须是四至六岁的小乳牛肉,选面粉必须是双合盛砂子面或者成泰义的特级砂子面,选菜只要本地产的山东大白菜,因为这种菜质软且甜,而且他只买道外太古六道张桂林的山东大白菜。文章最后,他写道:“佟玉新光忙了,忙得一辈子没结婚,这也算是一个奇人了。你看,我们市那么多领导,都忙得不行,可没一个把婚姻大事耽误了的。走的时候,让人想不到的是,他手中居然一分钱也没有,也没有穿新衣服,就那么下葬了。他很棒——全世界也没有他这样做生意的——只要名誉,不要钱,死心塌地为餐客服务。他活得太潇洒了。”

  将舌尖连接心间,将餐馆扩展人生,将世事品出沧桑,将美味写成美文。真的难得,阿成写出了五味杂陈的人生,或许能够让人们再到这些老字号,再品尝这些地道的东北菜的时候,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肖复兴)

(《舌尖上的东北》,阿成著,武汉大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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