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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期•解百纳商标案

法律的脚步2019-08-21 13:14:48

下列标志不得作为商标注册:

(一)仅有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的;

(二)仅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

(三)缺乏显著特征的。

——商标法第十一条


一个公司和整个行业的战争


围绕解百纳商标的纷争大概算得上是中国葡萄酒行业有史以来历时最长、牵涉企业最多、影响最大的一次商业纠纷。此案的结果对葡萄酒行业整个竞争格局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同时也让众多中国企业意识到了商标的巨大价值所在。

· 1985年,张裕公司向烟台市工商局提交了“解百纳”商标注册申请文件,但该申请未被核转至商标局。

· 2001年5月,张裕集团向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提出“解百纳”商标在第33类商品上的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商品为酒(饮料)、葡萄酒等。

· 2002年4月,张裕集团获准注册“解百纳”商标(商标注册证号为第1748888号),成为“解百纳”商标的合法持有人,专用期限至2012年4月。

· 2002年6月,长城、威龙和王朝等12家企业以“解百纳”是原料名称和通用商品名称为由向国家商标局提出撤销该注册商标的申请。

· 2002年7月,国家商标局作出《关于撤销第1748888号“解百纳”注册商标的决定》,对“解百纳”注册商标予以撤销,对此,张裕集团向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

· 2008年5月,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关于第1748888号“解百纳”商标争议裁定书》(商评字[2008]第05115号),裁定“解百纳”商标仍归张裕集团所有。

· 2008年6月,由于不服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裁定,中粮酒业、中粮长城烟台公司、威龙和王朝等4企业以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为被告,就该商标争议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 2009年12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撤销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第1748888号“解百纳”商标争议裁定书》,并要求其就该商标争议重新做出裁定。

· 2010年1月,中粮酒业、中粮长城烟台公司和王朝等3家企业以“解百纳”商标属注册不当为由向北京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要求被告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在60日内就该商标争议重新作出裁定。

· 2010年1月,中粮酒业、中粮长城烟台公司和王朝等3家企业以“解百纳”商标属注册不当为由向北京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要求被告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在60日内就该商标争议重新作出裁定。

· 2010年6月,北京高级人民法院驳回长城等企业的上诉,维持原判。

· 2011年1月,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第1748888号“解百纳”商标争议裁定书》仍有效力,张裕集团为“解百纳”注册商标的合法持有人,并授权长城等其他6家公司无偿、无限期使用该商标。


解百纳到底是什么


“张裕的霸权行为,是将全行业的公有资源据为己有。”

——中国葡萄酒行业7·16宣言


2002年4月,张裕解百纳注册成功,但立即遭到来自国内葡萄酒巨头的强烈反对。以长城、威龙、王朝为代表的葡萄酒企业联合上书国家工商总局,要求撤销张裕解百纳注册申请书。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解百纳”到底是什么?

张裕公司:

“70年品质保证,张裕解百纳干红葡萄酒”。这是今年央视广告中常见到的广告。

葡萄酒行业联盟:

我国第一瓶干白葡萄酒诞生于1979年,第一瓶干红葡萄酒诞生于1984年,我国的干红葡萄酒的历史不过20多年,哪有70年的品质保证?

张裕公司:

对“解百纳”商标的注册可以追溯到1936年,当时,张裕向实业部商标局申请注册,1937年获得核准,注册证号是“第33477号”,注册证书及审订书稿保存于南京的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为什么1936年要申请“解百纳”商标注册呢?因为早在1931年,张裕公司就为自己酿造的一种葡萄酒取名“解百纳”,于是就有了1936年申请商标注册,1937年核准的“解百纳”商标,作为商标,“我们已经使用了70多年了”。

葡萄酒行业联盟:

从南京的中国第二档案馆资料中查到两个张裕公司当年注册“解百纳”商标的版本:“五角星(解百纳)”、“五角星+Cabernet”。我们理解,当时注册的是“张裕生产的五角星牌解百纳型葡萄酒。”他们没有明确将“解百纳”三个汉字作为商标注册,清楚地显示的是“五角星”牌。

张裕公司:

张裕公司在2001年5月8日、2002年5月17日两次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解百纳”商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于2002年5月份向张裕公司发放了商标注册证书。只是由于同行的“撤销张裕”解百纳商标专用权的申请书,才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收回商标注册证书。6年后我们终又得到“解百纳”商标的归属裁定,应当是顺理成章的事,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葡萄酒行业联盟:

公允地讲,1959年到1992年,张裕公司曾3次向当时的中央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解百纳”商标注册,三次未准,只作为“备案使用”。这说明“解百纳”作为商标使用有“把握不准”的地方,为搁置争议,做“备案使用”的选择很明智,况且2002年5月,张裕公司获准“解百纳”商标注册后三个月又被撤销,且收回注册证书,再次表明“解百纳”存在于葡萄酒业内的特殊性。6年后的“解百纳”解冻一下子又引起轩然大波,我们只能再次联合起来捍卫公有资源。因为商标法规定,作为产品的原料是不能注册为商标的。2002年7月10日“商标局撤销五件以红葡萄酒主要原料名称作为商标的注册商标”的文件中也直接注明:“‘解百纳’是中文红葡萄品种名称,是我国葡萄酒生产企业酿造红葡萄酒的主要原料名称。”既然如此,“解百纳”这种中文红葡萄品种名称长大6年后,也不应当或根本不可能“长成”商标,就像红枣长得再大也是红枣一样。不久前,中国食品工业协会葡萄酒分会、中国农学会葡萄酒分会、中国酿酒工业协会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均出具证明,明确态度:“解百纳”是品系而绝非品牌,因为“它是法国西南部栽培的一种葡萄品种”。

张裕公司:

目前,市场上的标称“解百纳”的产品质量和价格参差不齐。几年来,张裕公司在解百纳产品上投入了2.43亿元的广告费,树立了“解百纳”产品的高端形象,产品价格从100元到400元不等,而其它企业的产品价格才几十元,整个行业都在伤害张裕公司的利益,或者说都在分切张裕公司的“蛋糕”。

葡萄酒行业联盟:

广告费投入的多少和能否合法注册商标没有关系。“解百纳”是葡萄酒中的一个品系,大家都可以做,质量好坏,价格高低是生产企业与当地物价管理部门的事。任何一种酒都应当存在高、中、低档,这很正常。况且,按国际惯例,由单一葡萄品种酿造的葡萄酒属于高端葡萄酒,“解百纳”属“三珠”混合型葡萄酒,本身就不属于高端葡萄酒的范畴,这也是市场上除张裕公司以外的“解百纳”葡萄酒售价只有几十元的重要原因。


相逢一笑泯恩仇


“由于本案争议焦点涉及利益较大,在证据认定和利益衡量方面需慎重处理。”

——北京高级人民法院


十年来,“解百纳”商标权之争经历了颇为曲折的反复:自2001年5月张裕集团向国家商标局提出“解百纳”商标的注册申请开始,到被核准注册、被撤销注册、复审之后维持注册,再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终审,最后又回到商评委进行重新裁定,最终以和解告终:

1、张裕集团仍为第1748888号"解百纳"商标的合法持有人,即"解百纳"商标所有权仍归张裕集团。

2、张裕集团许可中粮酒业有限公司、中粮长城葡萄酒(烟台)有限公司、中粮华夏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中法合营王朝葡萄酿酒有限公司及山东威龙葡萄酒股份有限公司)等6家公司无偿、无限期使用"解百纳"商标。

3、除经张裕集团许可使用的本公司和上述6家企业之外,其他葡萄酒生产经营企业不得再使用"解百纳"商标。


启发


解百纳商标案号称“一个公司与整个行业的战争”,是中国葡萄酒行业有史以来最大的商业纠纷。其持续近十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各类人物参与其中,给整个中国葡萄酒行业甚至众多中国企业上了一节昂贵的知识产权课。

当今社会,企业之争已不仅仅在有形的产品上,而是上升到无形的知识产权方面的竞争。国内企业普遍对于看得见、摸得着的有形资产比较重视,而对于商标、专利等无形资产却缺乏认知,企业的生产经营理念仍停留在工业经济时代。就解百纳一案来说,几十年来,一直只是作为酒的一个品种在售卖,却没有正式注册品牌。等别的企业都来卖“解百纳”了,才想起来依法维权。如果张裕公司对解百纳如何使用、何时注册、如何保护做出良好的规划,在很大程度上就可以避免这场旷日持久的法律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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