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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我很喜欢鲍勃·迪伦

新经典2019-07-17 06:25:04

小编有话说:


就在众人深挖昨晚公布的2016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鲍勃·迪伦的台前幕后的时候,不少人想到了村上春树。就在人们还因为村上多年未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而无尽扰攘的时候,诺奖其实早已成了一件无关村上的事。这种无关,不是说他不够格,而是说他没那么关心,至少,没我们这么关心。

 

早在《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一书中,村上就已经表态:

 

小说家这一职业,至少对我来说,是无所谓胜负成败的。书的销量、得奖与否、评论的好坏,这些或许能成为成功与否的标志,却不能说是本质问题。写出来的文字是否达到了自己设定的基准,这,才至为重要;这,才容不得狡辩。别人大概怎么都可以搪塞,自己的心灵却无法蒙混过关。

 

在村上自己,比起获奖什么的,照顾好心灵,重要得多。昨晚是鲍勃·迪伦的盛典,村上那么爱音乐,没道理因为一个奖项,而不爱鲍勃·迪伦。村上本人非常欣赏鲍勃·迪伦的音乐。在他的书中不止一次提到过鲍勃的歌曲。《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的第33章,名字就叫做:冷酷仙境(雨日洗涤物、出租车、鲍勃·迪伦)。小说《舞舞舞》中的人物一起听过鲍勃·迪伦唱的《一切都已过去,可怜的宝贝儿》。《海边的卡夫卡》中的主人公在一次喝茶时,听的是鲍勃·迪伦的《BlondeonBlonde》。


村上说他什么音乐都听,根据他不完全统计,光唱片就有差不多一万张,CD有两三千张以上。爵士乐、古典乐、摇滚乐悉数在列。喝酒时候听,吃饭时候听,发呆时候听,开车的时候,也听。 

 

关于摇滚,他喜欢另类一点的。例如R.E.M.、电台司令乐队、拜克这一类。比起英国,更喜欢美国摇滚。当然,较之摇滚,他对古典音乐的鉴赏简直称得上是行家里手。

 

他写《海边的卡夫卡》,评价贝多芬《太公三重奏》:

 

在贝多芬写的钢琴三重奏之中,这一支最伟大最有品位。作品是贝多芬四十岁时写成的,那以后他再未染指钢琴三重奏,大概他觉得此曲已是自己登峰造极之作了。

 

他写《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教人如何意会李斯特:

 

起初听起来似乎故弄玄虚、卖弄技巧,总体上有些杂乱无章,但听过几遍之后,那音乐开始在我的意识中一点点聚拢起来,恰如原本模糊的图像逐渐成形。每当我闭目凝神之时,便可以看见其旋律卷起若干漩涡。

 

他写《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谈及舒伯特:

 

完美地演奏弗朗茨·舒伯特的钢琴奏鸣曲是世界上难度最大的作业之一。尤其这首《D大调奏鸣曲》,难度非同一般。单独拿出这部作品的一两个乐章,某种程度上弹得完美的钢琴手是有的,然而将四个乐章排在一起,刻意从谐调性这个角度听来,据我所知,令人满意的演奏一个也谈不上。

 

他的小说带来了音乐的畅销, 由于小说《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中对俄罗斯钢琴家拉扎尔·贝尔曼演奏的李斯特钢琴曲大为推崇,导致相关CD在日本脱销,且登上多家音乐销售网站排行榜首位。

 

毫无疑问,鲍勃·迪伦、村上春树,这二位在文学和音乐上都有着普通人所没有的高度。前者是当之无愧的摇滚、民谣艺术家,后者也堪称古典音乐导师。


 古典音乐导师



村上春树曾坦言:“如果问我是从哪儿学会写作的,答案就是音乐。音乐最重要的要素就是节奏。文章如果少了节奏,没有人想读。”




一个人的音乐史

沙滩男孩

村上初中以后开始听音乐。开始是猫王·瑞奇·尼尔森,然后是披头士和沙滩男孩等所谓流行音乐。他认为披头士的音乐是全新的,具有压倒一切的冲击力。沙滩男孩没有这样的影响力。但沙滩男孩的音乐与村上非常合拍。好像在他灵魂的最深处回荡。


高中时代沉浸在爵士乐、电影和书籍中,喜欢约翰·科尔特兰。此外,这一阶段他还听了不少古典音乐,对《勋伯格作品集》、《乐迷皮埃罗》、《华沙幸存者》等曲子有深刻感触。


上大学后,在水道桥一家名为“Swing”的摇摆爵士咖啡店里打工,整日听李斯特·杨、柯曼·霍金斯、亚瑟·泰特姆、西德尼·贝歇等完全反时代潮流的音乐。


常听的音乐

R.E.M.乐队
村上说他什么音乐都听。不管是爵士乐、古典乐还是摇滚乐。


其中,摇滚乐中,R.E.M.对村上来讲别具意义,他们作为佐治亚州雅典城的学生乐队出道时,与村上刚开始写小说是同一时期。所以,他们的活跃时期差不多是重叠的。


在一次被采访中,村上详细说到音乐在他生活中的重要位置。


问:即使晚上听音乐,到九点左右也就睡觉了吧?


村上:一般是到了九点钟就睡。不过,偶尔也有沉浸在音乐中的时候,等回过神来已是深夜了。


问:想集中精力听的时候,还是会选择密纹唱片吧?


村上:基本都是密纹唱片。在工作时听CD,比如一边翻译一边听是不错的,想集中精力欣赏时,多半会选择密纹。


问:音质完全不同吗?


村上:同样的音乐,用大喇叭比较一下,差别就一清二楚了。模拟音质更有人情味。温暖又深沉。做菜时当然是听CD,听得不是很认真,如果是密纹唱片,得注意什么时候结束。现在听听磁带也蛮不错的。有独特的味道。跑步的时候用iPod。把爵士、摇滚、古典打乱顺序全放进去,一边跑一边听。巴赫《无伴奏大提琴协奏曲》的吉格舞曲后,紧接着便是电台司令。开始有点别扭,但感觉也不错,最近跑步时听得都是乱七八糟的。Lady GAGA后面是The Peanuts,简直糟透了。


午睡的音乐


奥地利作曲家舒伯特(1797-1828)

问:你不午睡吗?


村上:睡哦。早晨起得早的话,下午躺在沙发上睡30分钟左右。放点古典音乐。


问:各种曲子都放吗?


村上:大体有固定的几种类型。最常听的是舒伯特的《C大调弦乐五重奏》。要问原因的话,因为我有一张马友友和克利夫兰四重演奏的CD,不知为什么,一听我马上就能入睡。可能是演奏比较沉闷吧。于是就反过来用,心想作为午睡的背景音乐倒是不错。睡了30分钟就起来,一般正好演奏到第三乐章中间,所以第一和第二乐章几乎没听过,第三和第四乐章倒是熟悉的。


我还有一张MD,是自己手机的好多室内乐的慢板。专门用于午睡,准备了几种类型。用于睡眠,太差的演奏不行,太好的也不行。很难兼顾。选曲的时候我很注意。


午睡时一般用CD机播古典音乐,把音量调得很低。我是密纹唱片乐迷,但放密纹唱片不是得用手操作嘛,那样会变得很紧张,睡不着了。午睡放CD很方便。对爱好午睡的人来说,那是相当伟大的发明。

 

热爱音乐的村上还有着多重身份

猫奴、吃货、跑步达人


 猫奴


村上堪称猫奴。为了向喵星人致敬,他特意写了一本书叫《毛茸茸》,光听书名就已经被萌化了。就如村上所说“嗅着猫毛的气味,感觉自己也变成了猫的一部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只喵咪叫彼得,他还以彼得命名了自己的一家店。在彼得的陪伴下,在彼得店里,村上写下了他人生的第一部小说。



初识彼得

上大学时,在夜里打工回家路上,看见一只小猫咪。一喊它,它便一边叫一边跟着走,一路紧追不舍,跟到了家门口。无奈只好给它一点吃的。猫咪就在家里住了下来。并没有专门起名字,有一天听广播,说有个人养的猫不久前失踪了,名字叫彼得。于是想:“得了,就叫彼得吧。”


彼得就这样生活在我家,长成了一只有点凶的小公猫。早晨肚子饿了,它就啪唧啪唧地拍打我的脸。不过一人一猫比较投缘,一起生活了好多年。那时跟相处的女孩子交往不顺利,待在学校也没劲,烦心事还真不少。可只要和猫儿一起坐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地闭上眼睛,时间就会温柔而亲密地流淌过去。


后来,我开了一家店,叫“彼得猫”。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夜里,就把猫放在膝盖上,一边啜几口啤酒,一边写起我的第一篇小说,这至今都是美好的回忆。


彼得是让人温暖的原因


经常有人问,为何您的作品总能让人感到温暖呢?也许,这应该归功于陪我写作的猫咪吧。


我二十出头,刚结婚没多久的时候,囊中空空,连一只暖炉都买不起。住在东京近郊一所四下漏风、寒冷彻骨的房子里。一到早晨,厨房里竟会结满冰。我们养了两只猫儿,睡觉时人和猫儿紧紧搂在一起取暖。当时,我家成了猫儿们的活动中心,时时有猫儿结队来访,有时候就把它们搂在怀里,两个人和四五只猫儿搂抱着睡在一起。那是一段艰苦的日子,但由人和猫儿拼命酿造出的温情,令人感动。从那以后,我就想写能酿造出温暖的小说。


二十多岁的时代就这样手忙脚乱地过去了。要说那十年间还记得些什么的话,就是一天天拼命干活、经常债台高筑、养了许多猫咪。


现在,我仍会想到静静地消失在树林里的彼得。一想彼得,我就想起自己还年轻、还贫穷,不知恐惧为何物,却也不知日后出路的时代,想起当时遇见的许多人。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呢?


神秘的喵星人


猫儿是神秘的。妙子是我养的猫中最长寿的,它活了二十一年。有一天,我和猫咪一起躺着睡觉。妙子就像人似的,也把头放到枕头上。我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刚要睡着,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嘀咕:“但是,那种事……”可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只熟睡的猫。我摇着妙子的肩膀,让它醒来。猫被弄醒了。“那个,难道你刚才说了什么?”我认真地问。猫咪瞅了我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伸懒腰,摇摇头走掉了。我那时深深地感知到,“这只猫一定在隐瞒着什么。”


世上绝大部分的猫我都喜欢,不过生活在这世间的猫儿当中,我最喜欢上了年纪的大母猫。我和那只猫咪一起生活,是在六七岁,刚刚升小学的时候。它的名字叫“缎通”。它有毛茸茸的毛、肥嘟嘟的后脖颈、凉凉的耳朵,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夏末的海浪声。


空寂无声的午后,让人想起荒芜已久的空荡荡的澡堂。当猫咪躺在洒满阳光的廊子里睡午觉时,我喜欢在它身边咕咚翻身一躺,闭上眼睛,将所有思绪从脑袋里赶出去,嗅着猫毛的气味,感觉自己也变成了猫的一部分。我们从猫咪身上学到,幸福是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它也许就在身边,不在别处。


不能没有你

如果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猫不见了,我的整颗心都是空荡荡的。养猫与读书对我而言,就像我的两只手,相辅相成,编织出多彩的生活。



 资深吃货


村上春树是一个很具有生活气息的作家,从他对食物的热爱和熟悉程度上就可以看出。在松家仁之的访问中,提及料理,他如数家珍。


菜只做给自己吃


‍‍‍‍‍‍
问:为了做菜,你会去买菜吗?


村上:我很喜欢买菜哦。经常去鱼行啦蔬菜店啦超市啦什么的。


问:有没有一直光顾的鱼行?


村上:有的。基本都在那里买。看到活的,说声“这个”。挑好后就当场就收拾,就是等得时间有点长。


问:你觉得大概几点钟是该准备晚饭的时间?


村上:我想,大概五点左右吧。做菜时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啤酒或者葡萄酒。厨房的天花板上装有喇叭,听听歌剧,听听比莉·荷莉黛。一边做菜一边听歌剧相当不错哦。


问:做菜要花不少时间吧?


村上:把菜洗好切好配好,再烧开水煮一下,这么一来总得花点时间吧。所以听歌剧非常合适。歌剧中,普契尼与做菜是最合拍的。比莉·荷莉黛最好听早期的。


问:男作家平时做菜的不多吧。


村上:我只做自己吃的东西,不会做招待客人的大餐,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手艺。只是按需要为自己做菜罢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做菜是件苦差事。


问:那平时做菜的秘诀是什么?


村上:首先是认真制作佐料。然后是正确切菜,材料新鲜。严守烹饪时间。尽量使用优质调味料。就这些,只要能做到这些,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做菜没谱


问:常年做菜,会积累下很多菜谱吧?


村上:菜谱嘛,比如小油菜的做法,就算绞尽脑汁也就那么几种吧。不是煮就是炒,再不就是凉拌或加芝麻拌,就这些哦。所以我根本没什么菜谱,只是随手做做而已。


问:肉什么的不做吗?


村上:有时也吃肉,一个月大概一两次吧。鱼吃得多多了。煮着吃,烤着吃,做成生鱼片,昨晨醋拌凉菜等等。今天嫌烦了,那就只做一个色拉。


问:晚上也一样吗?


村上:是的。把黄瓜、西芹、胡萝卜刷刷地这么一切,用色拉酱之类这么一拌,就好了。如果肚子还饿,再吃点薄脆饼干加乳酪。从前这些是不够的,慢慢地随着年龄增长,这样就足够了。


问:有没有像晚上非吃米饭不可之类习惯呢?


村上:米饭什么的,两周不吃也没关系。在国外生活的时候,练就了完全不吃也没关系的本领。


问:那有美味生鱼片的时候会烧点饭吗?


村上:喝一点白葡萄酒或啤酒,再吃点生鱼片、凉拌豆腐,觉得饱了,就放下筷子不吃了。这样的情况常有。一旦养成了活动身体的习惯,就会知道今天大概这些就够了。没有饭和味噌汤就像没有吃饭这种说法,我认为是形式主义上的迷信。当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只需要这些时,马上就不再吃了。


适量喝酒


问:酒呢?


村上:适量。平时葡萄酒的话,喝两杯左右,我睡得早,不会喝太多。


问:不会是喝这么点就醉了吧。


村上:不会醉的。不过,有时我想多喝两杯,这种时候就喝威士忌加冰块,一个人喝。


问:是因为想小醉一下,让大脑放松吗?


村上:沉浸在音乐和读书中,心情不错的时候就会多喝一点。难得这样哦。不过,就算喝多少也不会宿醉的。早晨起床后就神清气爽了。


 了解食物的村上,当然不会忘记在书中展现他对食物的了解。他究竟有多会吃呢?让我们一边上菜,一边聆听村上聊美食吧。


◆ 炭烤竹筴鱼

这是村上先生1986年去希腊的米克洛斯岛吃到的美食,至于有多美味,村上这样说“香的令人感动,细胞渐渐按捺不住……”具体做法是碎木料,最好是木炭,装入陶炉,放在铁丝网上烤,“不用油,刷的淋上柠檬汁,醮酱油吃。”‍‍

(见于《远方的鼓声》)


◆ 墨鱼汁细扁面

1986年开始的三年旅欧期间,村上在意大利的西西里岛的巴勒莫,吃到了一款“黑暗料理”“乍看之时,不由让人未吃先饱,心想一个人哪里吃得下这么一大堆,可是偏偏吃得下。吃起来顺顺利利进到胃里。”村上说:“吃完时餐巾因墨鱼汁变得黑黑的,说难为情也难为情,但其冲击力还是务请一试为快。”‍‍‍‍

(见于《远方的鼓声》)


◆意大利面

在小说《舞!舞!舞!》中,村上为读者直接提供了意大利面制作攻略:“把两头大蒜切得粗些放入,用橄榄油一炒。可以先把平底锅倾斜一下,使油集中一处,用文火来慢慢炒。然后将红辣椒整个扔进去,同大蒜一起炒,在苦味尚未出来时将大蒜和辣椒取出。这取出的火候颇难掌握。再把火腿切片放进里边炒,要炒得脆生生的才行。之后把已经煮好的意大利面倒入,大致搅拌一下,撒上一层切得细细的香菜。最后再另做一个清淡爽口的西红柿奶酪色拉。”好了,可以先拍照晒个图了!‍‍‍‍‍

(见于《舞!舞!舞!》)



 跑步达人


因为跑步,他专门写了一本书——《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这本书中,他如何谈跑步呢?


跑步因为不得已

1983年7月18日,首次在马拉松发源地希腊马拉松迎来全程马拉松比赛。
跑步有好几个长处。首先是不需要伙伴或对手,也不需要特别的器具和装备,更不必特地赶赴某个特别的场所。只要有一双适合跑步的鞋,有一条马马虎虎的路,就可以在兴之所至时爱跑多久就跑多久。网球可不能这样,每次都得专程赶到网球场去,还得有一个对手。游泳虽然一个人就能游,也得找一个适宜的游泳池才行。我关店歇业之后,也是为了改变生活方式,便将家搬到了千叶县的习志野。那一带当时还是野草茂密的乡间,附近连一处像样的体育设施也没有,道路却是齐齐整整。因为自卫队的基地就在附近,为了方便车辆来去,道路建得很是完备。恰好我家近处有一个日本大学理工学部的操场,大清早那儿的四百米跑道可以自由地(或说擅自地)使用。因此,在众多体育项目中,我几乎毫不犹豫地——也许是别无他选——选择了跑步。


某种程度上,我也许是主动追求孤独。这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回护人的心灵,也细微却不间断地损伤心灵的内壁。这种危险,我们大概有所体味,心知肚明。唯其如此,我才必须不间断地、物理性地运动身体,有时甚至穷尽体力,来排除身体内部负荷的孤绝感。


易胖体质是种幸运


注:1996年6月23日,佐呂间湖100公里超级马拉松比赛。图为村上在55公里处的最后一站换过衣服后,挑战高低起伏最大的一段路线。

不过细想起来,这种生来易于肥胖的体质,或许是一种幸运。比如说,我这种人为了不增加体重,每天得剧烈地运动,留意饮食,有所节制。何等费劲的人生啊!然而倘使从不偷懒,坚持努力,代谢便可以维持在高水平,身体愈来愈健康强壮,老化恐怕也会减缓。什么都不做也不发胖的人无须留意运动和饮食。并无必要,却去寻这种麻烦事儿做的人,为数肯定不会太多,因此这种体质的人,每每随着年龄增长而体力日渐衰退。不着意锻炼的话,自然而然,肌肉便会松弛,骨质便会变弱。什么才是公平,还得以长远的眼光观之,才能看明白。


重要的不是同时间竞争。能胸怀何等的充足感跑完四十二公里,能何等地享受自身,这些,恐怕今后将有重大的意义。我将去欣赏与评价无法以数字表现的东西,还将探索与以前大相径庭的自豪。


我跑,故我在

1996年6月23日,佐呂间湖100公里超级马拉松比赛。图为97公里时,村上穿过稚原生花园。
每每有人问我:跑步时,你思考什么?提这种问题的人,大体都没有长期跑步的经历。遇到这样的提问,我便陷入深深的思考:我在跑步时,究竟思量了些什么?老实说,在跑步时思考过什么,我压根儿想不起来。


我跑步,只是跑着。原则上是在空白中跑步。也许是为了获得空白而跑步。即便在这样的空白当中,也有片时片刻的思绪潜入。这是理所当然的,人的心灵中不可能存在真正的空白。人类的精神还没有强大到足以坐拥真空的程度,即使有,也不是一以贯之的。话虽如此,潜入奔跑着的我精神内部的这些思绪,或说念头,无非空白的从属物。它们不是内容,只是以空白为基轴,渐起渐涨的思绪。


我陷入了类似自动驾驶的状态。这么继续跑下去,只怕过了一百公里我还能跑。听上去颇有些怪异:跑到最后时,不仅是肉体的苦痛,甚至连自己到底是谁、此刻在干什么之类,都已从脑海中消失殆尽。这理当是十分可笑的心情,可是我连这份可笑都无法感受到了。在这里,跑步几乎达到了形而上学的领域。仿佛先有了行为,然后附带性地才有了我的存在。我跑,故我在。


我是个平庸的跑者

《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书内插图。
跑步对我来说,不独是有益的体育锻炼,还是有效的隐喻。我每日一面跑步,或者说一面积累参赛经验,一面将目标的横杆一点点地提高,通过超越这高度来提高自己。至少是立志提高自己,并为之日日付出努力。我固然不是了不起的跑步者,而是处于极为平凡的——毋宁说是凡庸的——水准。然而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我超越了昨天的自己,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儿,才更为重要。在长跑中,如果说有什么必须战胜的对手,那就是过去的自己。


当受到某人无缘无故的非难时,抑或觉得能得到某人的接受却未必如此时,我总是比平日跑得更远一些。跑长于平日的距离,让肉体更多地消耗一些,好重新认识自己乃是能力有限的软弱人类——从最深处,物理性地认识。


不管怎样,反正得坚持跑步。每日跑步对我来说好比生命线,不能说忙就抛开不管,或者停下不跑了。忙就中断跑步的话,我一辈子都无法跑步。坚持跑步的理由不过一丝半点,中断跑步的理由却足够装满一辆大型载重卡车。我们只能将那一丝半点的理由一个个慎之又慎地不断打磨。见缝插针,得空儿就孜孜不倦地打磨他们。


我试着看向自己的内部,就如同窥视深深的井底。那里看以看到爱心么?不,看不到。看到的只有我的性格。我那个人的顽固的、缺乏协调性的,每每任性妄为又常常怀疑自己的,哪怕遇到了痛苦也想在其中发现可笑之处的性格。我拎着它,就像拎着一个古旧的旅行包,踱过了漫长的历程。我并不是因为喜欢它才拎着它。与内容相比,它显得太沉重,外观也不起眼,还到处绽开了线。我只是没有别的东西可拎,无奈才拎着它徘徊彷徨的。然而,我心中却对它怀有某种依依不舍的情感。


我凝神注目,试着窥视身体内部,企图看清存在于彼的东西是什么形态。然而如同我们好似迷宫的意识,我们的身体也是一个迷宫,处处是黑暗,处处有死角,处处有着无言的启示,处处有两意性在等候着我们。


跑步就像写小说

1983年7月18日,全程马拉松比赛起跑后12公里处,村上春树奔跑在漫长而起伏的马拉松市内的路上。
跑过二趟全程马拉松便会明白,在比赛中胜过或负于某个特定的人,对跑者来说并不特别重要。普通跑步者中,许多人都事先设定个人目标——这一次我要在多少多少时间之内跑完全程——然后再去挑战赛事。假如能在这个时间内跑完全程,就算“达成了某项目标”,即便未能在预想的时间内跑完全程,只要有了业已尽力的满足感,或是为下次比赛奠定了些基础,抑或有了某种类似重大发现的东西,大约也算大功告成吧。换言之,在跑完全程时,能否感到自豪或类似自豪的东西,对于长跑选手而言,可能是最重要的。同样的说法也适用于写作。小说家这一职业,至少对我来说,是无所谓胜负成败的。书的销量、得奖与否、评论的好坏,这些或许能成为成功与否的标志,却不能说是本质问题。写出来的文字是否达到了自己设定的基准,这,才至为重要;这,才容不得狡辩。别人大概怎么都可以搪塞,自己的心灵却无法蒙混过关。在这层意义上,写小说很像跑全程马拉松,对于创作者而言,其动机安安静静、确确实实地存在于自身内部,不应向外部去寻求形式与标准。


我写小说的许多方法,是每天清晨沿着道路跑步时学到的,自然地,切身地,以及实务性地学到的。应将自己追问到何处为止?何种程度的休养才是恰当的,而多少又是休息得过分?到何种程度才是妥当,而到什么程度又是狭隘?外部的风景该撷取多少为好,而内心的世界又该挖掘多少为妙?对自己的能力应该相信多少,又该对自身有多少怀疑?假使当初我改行做小说家的时候,没有痛下决心开始跑长跑,我的作品恐怕跟现在写出来的东西有很大的不同。究竟会如何不同呢?我可不知道。不过差异肯定存在。


值得庆幸的是,集中力和耐力与才能不同,可以通过训练于后天获得,可以不断提升其资质。只要每天坐在书桌前,训练将意识倾注于一点,自然就能掌握。这同前面写过的强化肌肉的做法十分相似。每天不间断地写作,集中意识去工作,这些非做不可——将这样的资讯持续不断地传递给身体系统,让它牢牢地记住,再悄悄移动刻度,一点一点将极限值向上提升,注意不让身体发觉。这跟每天坚持慢跑,强化肌肉,逐步打造出跑者的体型,乃是异曲同工。给它刺激,持续。再给它刺激,持续。这一过程当然需要耐心,不过一定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音乐、猫咪、美食、跑步,构成了村上生活的重要内容,同时也是他创作的灵感之源。读村上,就是一种生活方式,透过他的方式来生活。感谢生活,感谢村上。



本文所涉书单

海边的卡夫卡

村上春树

林少华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村上春树

林少华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村上春树

施小炜  译

南海出版公司

远方的鼓声

村上春树

林少华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舞!舞!舞!

村上春树

林少华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

村上春树

施小炜  译

南海出版公司

毛茸茸

村上春树

陈文娟  译

新星出版社


本文由新经典整理发布 

编辑:兰川、焕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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